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
营营青蝇,止于棘。谗人罔极,交乱四国。
营营青蝇,止于榛。谗人罔极,构我二人。
营营青蝇,止于樊(fán)。岂(kǎi)弟(tì)君子,无信谗言。
青蝇:苍蝇,比喻谗人。营营:象声词,拟苍蝇飞舞声。止:停下。樊:篱笆。岂弟:同“恺悌”,平和有礼,平易近人。谗言:挑拨离间的坏话。
营营青蝇,止于棘。谗人罔(wǎng)极,交乱四国。
棘:酸枣树。罔极:指行为不轨,没有标准。交:都。乱:搅乱、破坏。
营营青蝇,止于榛(zhēn)。谗人罔极,构我二人。
榛:榛树,一种灌木,果实名榛子,可食。构:播弄、陷害,指离间。
参考资料:
营营青蝇,止于樊(fán)。岂(kǎi)弟(tì)君子,无信谗言。
苍蝇乱飞声嗡嗡,飞上篱笆把身停。平和快乐的君子,不要把那谗言听。
青蝇:苍蝇,比喻谗人。营营:象声词,拟苍蝇飞舞声。止:停下。樊:篱笆。岂弟:同“恺悌”,平和有礼,平易近人。谗言:挑拨离间的坏话。
营营青蝇,止于棘。谗人罔(wǎng)极,交乱四国。
苍蝇乱飞声嗡嗡,飞上酸枣树上停。谗人无德又无行,扰乱四方不太平。
棘:酸枣树。罔极:指行为不轨,没有标准。交:都。乱:搅乱、破坏。
营营青蝇,止于榛(zhēn)。谗人罔极,构我二人。
苍蝇乱飞声嗡嗡,飞上榛树枝上停。谗人无德又无行,离间我俩的感情。
榛:榛树,一种灌木,果实名榛子,可食。构:播弄、陷害,指离间。
参考资料:
这是《小雅》中一首著名的谴责诗,讽刺统治者听信谗言,斥责谗人害人祸国。它的鲜明特色是借物取喻形象生动,劝说斥责感情痛切。
首先,把专进谗言的人比作苍蝇,这是十分贴切的。苍蝇作为一种令人厌恶的昆虫,具有追臭逐腐、散播病菌、嗡嗡乱叫等习性,而这些习性与人间专找缝隙进谗言害人者如出一辙。因此用苍蝇来喻指进谗者,这本身已是一个极大的成功;更遑论此诗三章均以“营营青蝇”取喻起兴,把它四处飞舞、不停播乱的特性表现得淋漓尽致。所以这三章前两句仅以更换末一字的形式重复出现,似拙实巧,令人不由对苍蝇产生一种挥之不去的厌恶感。“樊”“棘”“榛”三字一义,其实都指篱笆而言,但每一次变化,又不仅仅是单纯的同义反覆,而是隐含了对苍蝇见缝就叮、不弃不舍的深刻揭露。
其次,这三章诗的后两句也逐章递进,层层见意。第一章是规劝正人君子不要去听信谗言,语言直白如话,是全诗的作旨。第二章列出谗言的第一个危害,那就是搅乱四邻各国间的关系,即所谓祸国殃民。第三章指出谗言的第二个危害,那就是挑拨人际关系,使朋友知己互生嫌隙,反目成仇。而这两种祸害,全在于“谗人罔极”,即进谗者为人处世没有一定的准则,阳奉阴违有之,出尔反尔有之,翻云覆雨、颠倒黑白亦有之。
所以从全诗来看,它的特点既包括取喻确切传神,同时也包括对谗言的危害和根源的深刻揭示。而两者相辅相成,共同使“无信谗言”的规劝和警示显得充分有力,从而大大增强了诗的讽刺、谴责的力度。
译文
译文
苍蝇乱飞声嗡嗡,飞上篱笆把身停。平和快乐的君子,不要把那谗言听。
苍蝇乱飞声嗡嗡,飞上酸枣树上停。谗人无德又无行,扰乱四方不太平。
苍蝇乱飞声嗡嗡,飞上榛树枝上停。谗人无德又无行,离间我俩的感情。
注释
注释
青蝇:苍蝇,比喻谗人。
营营:象声词,拟苍蝇飞舞声。
止:停下。樊:篱笆。
岂(kǎi)弟(tì):同“恺悌”,平和有礼,平易近人。
谗言:挑拨离间的坏话。
棘:酸枣树。
罔(wǎng)极:指行为不轨,没有标准。
交:都。乱:搅乱、破坏。
榛(zhēn):榛树,一种灌木,果实名榛子,可食。
构:播弄、陷害,指离间。
这是《小雅》中一首著名的谴责诗,讽刺统治者听信谗言,斥责谗人害人祸国。它的鲜明特色是借物取喻形象生动,劝说斥责感情痛切。
首先,把专进谗言的人比作苍蝇,这是十分贴切的。苍蝇作为一种令人厌恶的昆虫,具有追臭逐腐、散播病菌、嗡嗡乱叫等习性,而这些习性与人间专找缝隙进谗言害人者如出一辙。因此用苍蝇来喻指进谗者,这本身已是一个极大的成功;更遑论此诗三章均以“营营青蝇”取喻起兴,把它四处飞舞、不停播乱的特性表现得淋漓尽致。所以这三章前两句仅以更换末一字的形式重复出现,似拙实巧,令人不由对苍蝇产生一种挥之不去的厌恶感。“樊”“棘”“榛”三字一义,其实都指篱笆而言,但每一次变化,又不仅仅是单纯的同义反覆,而是隐含了对苍蝇见缝就叮、不弃不舍的深刻揭露。
其次,这三章诗的后两句也逐章递进,层层见意。第一章是规劝正人君子不要去听信谗言,语言直白如话,是全诗的作旨。第二章列出谗言的第一个危害,那就是搅乱四邻各国间的关系,即所谓祸国殃民。第三章指出谗言的第二个危害,那就是挑拨人际关系,使朋友知己互生嫌隙,反目成仇。而这两种祸害,全在于“谗人罔极”,即进谗者为人处世没有一定的准则,阳奉阴违有之,出尔反尔有之,翻云覆雨、颠倒黑白亦有之。
所以从全诗来看,它的特点既包括取喻确切传神,同时也包括对谗言的危害和根源的深刻揭示。而两者相辅相成,共同使“无信谗言”的规劝和警示显得充分有力,从而大大增强了诗的讽刺、谴责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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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远?跂(qǐ)予望之。
河:黄河。苇:用芦苇编的筏子。杭:通“航”。跂:古通“企”,踮起脚尖。予:而。一说我。
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宋远?曾不崇朝(zhāo)。
曾:乃,竟。刀:通“舠(dāo)”,小船。曾不容刀,意为黄河窄,竟容不下一条小船。崇朝:终朝,自旦至食时。形容时间之短。
参考资料: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远?跂(qǐ)予望之。
谁说黄河宽又广?一片苇筏就能航。谁说宋国很遥远?踮起脚尖就能望见。
河:黄河。苇:用芦苇编的筏子。杭:通“航”。跂:古通“企”,踮起脚尖。予:而。一说我。
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宋远?曾不崇朝(zhāo)。
谁说黄河广又宽?难以容纳小木船。谁说宋国很遥远?一个早晨就能到达。
曾:乃,竟。刀:通“舠(dāo)”,小船。曾不容刀,意为黄河窄,竟容不下一条小船。崇朝:终朝,自旦至食时。形容时间之短。
参考资料:
此诗仅仅八句,就概括地速写了一位游子思乡的形象,和他欲归不得的迫切心情,栩栩如生。这得益于多种修辞手法的运用。
此诗善用设问与夸张。在卫与宋国之间,横亘着壮阔无涯的黄河,此诗之开篇即从对黄河的奇特设问发端——“谁谓河广?一苇杭之!”
发源于“昆仑”的万里大河,在古人心目中本是“上应天汉”的壮浪奇川。当它从天泻落,如雷奔行,直闯中原大地之际,更有“览百川之弘壮”、“纷鸿踊而腾鹜”之势。对这样一条大河,发出否定式的“谁谓河广”之问,简直无知得可笑。但是,诗中的主人公非但不以此问为忤,而且断然作出了傲视旷古的回答:“一苇杭之!”他竟要驾着一支苇筏,就将这横无际涯的大河飞越——想像之大胆,因了“一苇”之夸张,而具有了石破天惊之力。
凡有奇特夸张之处,必有超乎寻常的强烈情感为之凭借。诗中的主人公之所以面对黄河会断然生发“一苇杭之”的奇想,是因为在他的内心,此刻正升腾着无可按抑的归国之情。接着的“谁谓宋远?跂予望之”,正以急不可耐的思乡奇情,推涌出又一石破天惊的奇思。为滔滔黄河横隔的遥远宋国,居然在踮脚企颈中即可“望”见(那根本不可能),可见主人公的归国之心,已急切得再无任何障碍所可阻隔。强烈的思情,既然以超乎寻常的想像力,缩小了卫、宋之间的客观空间距离;则眼前的小小黄河,则可以靠一苇之筏超越。
所以当诗之第二章,竟又以“谁谓河广,曾不容刀”的夸张复叠时,便不会再令人感到吃惊或可笑,反倒觉得这“奇迹”出现得完全合乎情理。强烈的感情不仅催发了作诗者的奇思,也催发了读诗者一起去大胆想像:夸张之荒谬已被情感之认同所消解,现实已在奇情、奇思中“变形”。此刻出现在你眼中的主人公形象,当然已不再是隔绝在黄河这边徙倚的身影,而早以“一苇”越过“曾不容刀”的大河,化作在所牵念的家里欣然“朝食”的笑颜了。
以突兀而来的发问,和奇特夸张的答语构成全诗,来抒泻客旅之人不可遏制的思乡奇情,是《卫风·河广》艺术表现上的最大特色。否定式的发问,问得如一泻汪洋的黄河怒浪之逆折;石破天惊的夸张,应答得如砥柱中流的峰峦之耸峙。其间所激荡排奡着的,便是人类所共有的最深切的思乡之情,它不能不令千古读者为之而动容。
诗人不但运用设问与夸张的语言加以渲染,而且还以排比、迭章的形式来歌唱。通过这样反复问答的节奏,就把宋国不远、家乡易达而又思归不得的内心苦闷倾诉出来了。这首诗没有丝毫矫揉造作之态,好像现在的顺口溜民歌一样,通俗易懂。但它有一种言外之意,弦外之音:宋国既然“近而易达”,那么,他为什么不回去呢?这当然有其客观环境的阻力存在,不过这是诗人难言之隐,诗中没有明说罢了。这种“无声胜有声”的艺术魅力,是会引人产生各种猜想和回味的。
夏,齐孝公伐我北鄙(bǐ)。
齐孝公:齐桓公的儿子。鄙:边远地方。
公使展喜犒(kào)师、使受命于展禽(qín)、齐侯未入竟、展喜从之, 曰:“寡君闻君亲举玉趾(zhǐ)、将辱于敝邑(yì),使下臣犒(kào)执事、”齐侯曰:“鲁人恐乎?”对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侯曰:“室如县罄(qìng)、野无青草、何恃(shì)而不恐?”对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 大公股肱(gōng)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 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大师职之、桓公是以纠合诸侯,而谋 其不协,弥缝其阙(quē)、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及君即位,诸侯 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bì)邑(yì)用是不敢保聚、曰:‘岂其嗣(sì)世九年,而弃命废职?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而不恐。”齐侯乃还。
公:指鲁僖公。犒:慰劳。竟:同“境”。县:同“悬”。罄:中间空虚的乐器。周公:周文王的儿子,名旦,鲁国的始祖。大公:即吕望,姜姓,通称姜太公,齐国的始祖。大同“太”。股:大腿。肱:胳膊由肘到肩的部分。“股肱”,意为得力的助手。这里作动词用,意为辅佐。载:载言,指盟约。盟府:掌管盟约文书档案的官府。职:动词,掌管。旧职:从前的职守。即指齐始祖姜太公股肱周室的事业。率:遵循。桓:指齐桓公。
参考资料:
夏,齐孝公伐我北鄙(bǐ)。
齐孝公攻打鲁国北部边境。僖公派展喜去慰劳齐军,并叫他到展禽那里接受犒劳齐军的外交辞令。
齐孝公:齐桓公的儿子。鄙:边远地方。
公使展喜犒(kào)师、使受命于展禽(qín)、齐侯未入竟、展喜从之, 曰:“寡君闻君亲举玉趾(zhǐ)、将辱于敝邑(yì),使下臣犒(kào)执事、”齐侯曰:“鲁人恐乎?”对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侯曰:“室如县罄(qìng)、野无青草、何恃(shì)而不恐?”对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 大公股肱(gōng)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 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大师职之、桓公是以纠合诸侯,而谋 其不协,弥缝其阙(quē)、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及君即位,诸侯 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bì)邑(yì)用是不敢保聚、曰:‘岂其嗣(sì)世九年,而弃命废职?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而不恐。”齐侯乃还。
齐孝公还没有进入鲁国国境,展喜出境迎上去进见他,说:“寡君听说您亲自出动大驾,将要光临敝邑,派遣下臣来犒劳您的左右侍从。”齐孝公说:“鲁国人害怕吗?”展喜回答说:“小人害怕了,君子就不。”齐孝公说:“你们的府库空虚得就像悬挂起来的磬,四野里连青草都没有,仗着什么而不害怕?”展喜回答说:“依仗先王的命令。从前周公、太公辅佐周室,在左右协助成王。成王慰问他们,赐给他们盟约,说:‘世世代代的子孙,不要互相侵害。’这个盟约藏在盟府里,由太史掌管。桓公因此联合诸侯,而解决他们之间的不和谐,弥补他们的缺失,而救援他们的灾难,这都是显扬过去的职责啊。等到君侯登上君位,诸侯都给予厚望,说:‘他会继承桓公的功业吧。’我敝邑因此不敢保城聚众,说:‘难道他即位九年,就丢弃王命,废掉职责,他怎么向先君交代?他一定不会这样的。’依仗这个才不害怕。”齐孝公于是收兵回国。
公:指鲁僖公。犒:慰劳。竟:同“境”。县:同“悬”。罄:中间空虚的乐器。周公:周文王的儿子,名旦,鲁国的始祖。大公:即吕望,姜姓,通称姜太公,齐国的始祖。大同“太”。股:大腿。肱:胳膊由肘到肩的部分。“股肱”,意为得力的助手。这里作动词用,意为辅佐。载:载言,指盟约。盟府:掌管盟约文书档案的官府。职:动词,掌管。旧职:从前的职守。即指齐始祖姜太公股肱周室的事业。率:遵循。桓:指齐桓公。
参考资料:
“齐侯未入竟,展喜从之。曰:‘寡君闻君亲举玉趾,将辱于敝邑,使下臣犒执事。’”为文章第一层。齐军虽未入境,但隐隐已有进犯之气。而对这种情况,展喜却言称“寡君”、“敝邑”、“下臣”,尊称对方侵犯是“亲举玉趾,将辱于敝邑”,“辱”在此不是侮辱对方的意思,而是自己受委屈的含意,相当于“枉顾”、“屈尊”等词,是对对方来访的客气谦词。措辞礼数周到,神态不慌不忙,俨然胸有成竹。更耐人寻味的是,在这番言辞中,展喜不提对方进犯一事,而称对方此行是来访,巧妙地为自己犒劳齐师张目,显得合乎情理。文章至此,已呼应了上文“犒军”与“辞令”二线,而由于对犒军没有具体展开,却腾出笔墨详写展喜的一番辞令,使文章的焦点迅速凝聚在“辞令”之中。好文章总是强调突出重点,不枝不蔓,犹如山沓云深之处,突然显现一条小径,使人可以拾阶而上,探险寻幽。
“齐侯曰:‘鲁人恐乎?”对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为文章第二层。恶虎决不会因羔羊哀哀求告而饶了它的性命,侵略者当然也不会因被侵略国礼数周到就按捺下侵略欲望。“鲁人恐乎?”这一句话,表明齐侯不仅未被展喜言辞所动,反而赤裸裸地声称自己此行并非来访,而是侵略。视对方忍让为软弱可欺,往往是自以为强大的人之共同心理。侵略人家,还要问人家是否害怕,其中的狂傲,基于的正是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心理,并带有一种如猫戏鼠的挑衅和放肆。在这种情形下,展喜表现的却是那么从容镇定,不卑不亢:“小人恐矣,君子则否。”一派大义凛然之气。文章至此,我们已不难明白展喜犒军并非是向对方屈膝投降,而别有一番用意。同时也使人不禁为展喜捏了一把汗,在齐军强大的攻势面前,在狂傲的齐侯面前,仅仅凭借辞令并不能击退齐军。
“齐侯曰:‘室如县罄……’”至“恃此以不恐”为文章第三层。“县罄”,即悬罄,罄同磬,磬悬挂时,中间高而两面低,其间空洞无物。家室贫乏,屋无所有,而房舍高起,两檐下垂,如古罄悬挂的样子,所以室如县罄,意指府库空虚。“室如县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在这种反向中,视对方若无物的狂傲之气咄咄逼人,但也或多或少地夹杂着齐侯对展喜的从容镇定之困惑。而读者却可以在齐侯的困惑中,豁然释开原先的几个困惑:原来鲁国之所以面对强大的齐国的进犯不去积极备战,而求助于“犒军”、“辞令”,正是由于鲁国“室如县罄,野无青草”,军事力量软弱的鲁国,不能以此去抗衡声势显赫的齐军。求助于“犒军”与“辞令”,多少也是弱小国家在强国面前无可奈何的悲哀。同时,也使人明白何以齐侯在展喜面前如此放肆狂妄,原来正是他视鲁国“室如县罄,野无青草”。但是,三尺之孤,尚有一搏,何况众志成城。以军事力量抗争虽无必胜把握,但“犒军”和“辞令”不能使狂妄的齐侯面壁思过,退避三舍吗。一念及此,令人对文中情境方有几分明白,却又不免疑虑重生。
怯懦者,往往在黑云压城面前魂飞魄丧,哀叹命运乖蹇;强者,唯有强者,才能在乱云飞度中,依然从容不迫,以无畏的勇气,在危机中开拓出机遇的曙光。展喜正是在这种危机四起、险象环生的情境中,显示了自己过人的胆识与才智。首先,展喜陈述自己所恃的是先王之命。当时周室虽然衰微,但欲成霸业者,也只能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自然没有谁敢公然表示藐视周室。“昔周公、大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大师职之。”表明齐、鲁原是世代友好,且有天子为他们缔结的盟约,此其一;“桓公是以纠合诸侯而谋其不协,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及君即位,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指出,齐孝公之父齐桓公正是因为遵守盟约,广修仁义而终成霸业,而现在诸侯各国对齐侯也寄托了同样的愿望,此其二;“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岂其嗣世九年,而弃命废职,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大意是:我国之所以不敢修筑城池,缮治甲兵,作战争的准备,是因为认为“即使您继承君位九年,也不会背弃先王的命令,废弃以前的职责。因为要是这样,便对不住逝去的太公和桓公。想来齐君一定不会是这样干的。”申明鲁国之所以不聚兵相争非不能,是不为也,其原因是基于对齐侯的信赖。此其三。一席言说,乍看貌似谦恭平淡,没有一句谴责齐侯侵略的行径,但细细品来,却觉得柔中带刚,绵里含针,辛辣有力,具有丰富的潜台词:第一,齐侯如果侵犯鲁国,那就是公然违背天子命令,践踏盟约,背信弃义;第二,齐侯如果侵犯鲁国,那就是叛逆孝道,并将失去人心;第三,鲁国之所以不兴兵相抗,并不是软弱可欺,所以对齐侯也绝不会恐惧。
如果说,齐国的强大和鲁国的弱小,决定了展喜只能把激烈的抗争寓于貌似谦恭平和的言辞中;那么,齐侯的倨傲无礼,则又决定了展喜在平淡中透露出激烈的抗争与捍卫祖国尊严的慷慨。而且,更重要的是,柔转为刚,存在着一个假定,即如果齐侯侵略鲁国;刚转为柔,同样也存在着一个假定,即齐侯撤军回国。同时,这时柔还有一个更大的假定,如果齐侯撤军回国,那齐侯就是仁义之人,齐侯也就因此有望重振父业,成为一代霸主;反之,则一切将付之东流。
齐侯是个颇为自负的人,他之所以急急忙忙攻打鲁国,正是基于想重温乃父齐桓公霸业的旧梦。展喜一番刚柔相济的言辞,可以说是吃透了齐侯的心理。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一个心理被对方看透的人,就会被对方的言辞所折服。“齐侯乃还”,正是在这种情形下,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结果。
文章一开始就如奇峰突起、引人入胜,齐军入侵鲁国,鲁国却派展喜前去犒劳。展喜经展禽(即柳下惠)面授机宜,辞令谦和有礼,面对齐孝公咄咄逼人的问话,巧妙提出“君子”与“小人”之别,并针对齐孝公依仗周王名号经营霸业的心理,指出“先王之命”给他当头一棒;接着又用两国先君之盟约束之,用齐桓公之功勉励之,用诸侯之望鞭策之;最后又夸之不会弃命废职,暗藏机锋。言辞可谓字字珠玑,步步为营,方略绝妙。齐孝公开始如饮醇酒,自尊心和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后来才发现仰之弥高,缚之弥深,颇有“高处不胜寒”之感,再想反驳为时已晚,只好“乘风归去”。全文结构紧凑,无一闲文懈笔,辞辩精妙绝伦,不愧是一篇优美的外交辞作。
朕幼清以廉洁兮,身服义而未沫。
朕:我,屈原自指。沫(mei妹):微暗。引伸为消减。
主此盛德兮,牵于俗而芜秽。
主:守、持有。芜秽:萎枯污烂。
上无所考此盛德兮,长离殃而愁苦。
上:指楚王。离:遭遇。殃:祸患。
帝告巫阳曰:“有人在下,我欲辅之。
帝:上帝。巫阳:古代神话中的巫师。人:指楚王。辅:帮助。特指上天辅助人间帝王。
魂魄离散,汝筮予之。”
筮予之:通过卜筮知魂魄之所在,招还给予其人。
巫阳对曰:“掌梦!
掌梦:掌梦之官,实司其事。巫阳因其难招,故作托词。
上帝其难从;若必筮予之,
若:你,指巫阳。
恐后之谢,不能复用。”
谢:凋落。按:“若必筮予之”三句作为上帝言语,首见项安世《项氏家说》,闻一多、陈子展从之。
巫阳焉乃下招曰:
焉乃:于是。按:“巫阳焉”属此句。“焉乃”连文用王引之《经传释词》说。
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
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
些:语尾助词,读音“唆”(suo)疑同今民歌中"啰"音。
而离彼不祥些!
离:同“罹”,遭。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讬些。
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
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
归来兮!不可以讬些。
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
雕题黑齿,得人肉以祀,以其骨为醢些。
雕题黑齿:额头上刻花纹,牙齿染成黑色。指南方未开化的野人。题,额头。醢(hai海):肉酱。
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
蓁(zhen真)蓁:树木丛生貌,此指积聚在一起。封狐:大狐。
雄虺九首,往来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虺(hui毁):毒蛇。儵(shu舒)忽:同“倏忽”,忽然。益:补。
归来兮!不可久淫些。
淫:久留。
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
旋入雷渊,爢散而不可止些。
雷渊:神话中的深渊。爢(mi米):同“靡”,粉碎。
幸而得脱,其外旷宇些。
赤蚁若象,玄蜂若壶些。
壶:通“瓠”,葫芦。
五谷不生,丛菅是食些。
菅(jian坚):一种野草,细叶绿花褐果。
其土烂人,求水无所得些。
彷徉无所倚,广大无所极些。
归来兮!恐自遗贼些。
贼:残害。
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
增冰峨峨,飞雪千里些。
增(ceng层):通“层”。
归来兮!不可以久些。
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
虎豹九关,啄害下人些。
九关:指九重天门。
一夫九首,拔木九千些。
豺狼从目,往来侁侁些。
从(zong纵):同“综”,直。侁(shen申)侁:众多貌。
悬人以嬉,投之深渊些。
致命于帝,然后得瞑些。
致命:上报。
归来!往恐危身些。
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
幽都:神话中地下鬼神统治的地方。
朕幼清以廉洁兮,身服义而未沫。
我年幼时秉赋清廉的德行,献身于道义而不稍微减轻。
朕:我,屈原自指。沫(mei妹):微暗。引伸为消减。
主此盛德兮,牵于俗而芜秽。
具有如此盛大的美德,被世俗牵累横加秽名。
主:守、持有。芜秽:萎枯污烂。
上无所考此盛德兮,长离殃而愁苦。
君王不考察这盛大的美德,长期受难而愁苦不尽。
上:指楚王。离:遭遇。殃:祸患。
帝告巫阳曰:“有人在下,我欲辅之。
上帝告诉巫阳说:“有人在下界,我想要帮助他。
帝:上帝。巫阳:古代神话中的巫师。人:指楚王。辅:帮助。特指上天辅助人间帝王。
魂魄离散,汝筮予之。”
但他的魂魄已经离散,你占卦将灵魂还给他。”
筮予之:通过卜筮知魂魄之所在,招还给予其人。
巫阳对曰:“掌梦!
巫阳回答说:“占卦要靠掌梦之官,
掌梦:掌梦之官,实司其事。巫阳因其难招,故作托词。
上帝其难从;若必筮予之,
上帝的命令其实难以遵从。”“你一定占卦让魂魄还给他,
若:你,指巫阳。
恐后之谢,不能复用。”
恐怕迟了他已谢世,再把魂招来也没有用。”
谢:凋落。按:“若必筮予之”三句作为上帝言语,首见项安世《项氏家说》,闻一多、陈子展从之。
巫阳焉乃下招曰:
巫阳于是降至人间招魂说:
焉乃:于是。按:“巫阳焉”属此句。“焉乃”连文用王引之《经传释词》说。
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
“魂啊回来吧!何必离开你的躯体,
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
往四方乱走乱跑?舍弃你安乐的住处,
些:语尾助词,读音“唆”(suo)疑同今民歌中"啰"音。
而离彼不祥些!
遇上凶险实在很糟。
离:同“罹”,遭。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讬些。
“魂啊回来吧!东方不可以寄居停顿。
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那里长人身高千丈,只等着搜你的魂。
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
十个太阳轮番照射,金属石头都熔化变形。
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
他们都已经习惯,而你的魂一去必定消解无存。
归来兮!不可以讬些。
回来吧,那里不能够寄居停顿。
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
“魂啊回来吧!南方不可以栖止。
雕题黑齿,得人肉以祀,以其骨为醢些。
野人额上刻花纹长着黑牙齿,掠得人肉作为祭祀,还把他们的骨头磨成浆滓。
雕题黑齿:额头上刻花纹,牙齿染成黑色。指南方未开化的野人。题,额头。醢(hai海):肉酱。
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
那里毒蛇如草一样丛集,大狐狸千里内到处都是。
蓁(zhen真)蓁:树木丛生貌,此指积聚在一起。封狐:大狐。
雄虺九首,往来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雄虺蛇长着九个脑袋,来来往往飘忽迅捷,为求补心把人类吞食。
虺(hui毁):毒蛇。儵(shu舒)忽:同“倏忽”,忽然。益:补。
归来兮!不可久淫些。
回来吧,那里不能够长久留滞。
淫:久留。
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
“魂啊归来吧!西方的大灾害,是那流沙千里平铺。
旋入雷渊,爢散而不可止些。
被流沙卷进雷渊,糜烂溃散哪能止住。
雷渊:神话中的深渊。爢(mi米):同“靡”,粉碎。
幸而得脱,其外旷宇些。
侥幸摆脱出来,四外又是空旷死寂之域。
赤蚁若象,玄蜂若壶些。
红蚂蚁大得像巨象,黑蜂儿大得像葫芦。
壶:通“瓠”,葫芦。
五谷不生,丛菅是食些。
那里五谷不能好好生长,只有丛丛茅草可充食物。
菅(jian坚):一种野草,细叶绿花褐果。
其土烂人,求水无所得些。
沙土能把人烤烂,想要喝水却点滴皆无。
彷徉无所倚,广大无所极些。
榜徨怅惘没有依靠,广漠荒凉没有终极之处。
归来兮!恐自遗贼些。
回来吧。恐怕自身遭受荼毒!
贼:残害。
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
“魂啊回来吧!北方不可以停留。
增冰峨峨,飞雪千里些。
那里层层冰封高如山峰,大雪飘飞千里密密稠稠。
增(ceng层):通“层”。
归来兮!不可以久些。
回来吧,不能够耽搁得太久!
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
“魂啊归来吧!你不要径自上天。
虎豹九关,啄害下人些。
九重天的关门都守着虎豹,咬伤下界的人尝鲜。
九关:指九重天门。
一夫九首,拔木九千些。
另有个一身九头的妖怪,能连根拔起大树九千。
豺狼从目,往来侁侁些。
还有眼睛直长的豺狼,来来往往群奔争先。
从(zong纵):同“综”,直。侁(shen申)侁:众多貌。
悬人以嬉,投之深渊些。
把人甩来甩去作游戏,最后扔他到不见底的深渊。
致命于帝,然后得瞑些。
再向上帝报告完毕,然后你才会断气闭眼。
致命:上报。
归来!往恐危身些。
回来吧,上天去恐怕也身遭危险!
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
“魂啊回来吧!你不要下到幽冥王国。
幽都:神话中地下鬼神统治的地方。
《招魂》一文的作者,历史上有不同说法。司马迁认为是屈原的作品,他在《史记·屈原贾生列传》称:“余读《离骚》、《天问》、《招魂》、《哀郢》,悲其志。”王逸在《楚辞章句》里认为是宋玉的作品:
“《招魂》者,宋玉之所作也。宋玉怜哀屈原,忠而斥弃,愁懑山泽,魂魄放佚,厥命将落。故作《招魂》,欲以复其精神,延其年寿,外陈四方之恶,内崇楚国之美,以讽谏怀王,冀其觉悟而还之也。”
令人多少有点奇怪的是,长期以来,汉唐魏晋宋的文人大多接受王逸的说法。直至明代学者黄文焕在《楚辞听直·听二招》中,才明确批驳了王逸的说法,并首次提出《招魂》系屈原自招其魂的观点。此后,清人林云铭的《楚辞灯》、今人游国恩的《屈原》等著作,均支持黄文焕的观点,认为《招魂》乃屈原自招其魂。
游国恩指出,古代有招自己生魂的事例,谢灵运《山居赋》“招惊魂于殆化,收危形于将阑”,杜甫《彭衙行》“剪纸招我魂”,即其例。此外,少数民族亦流传招活人魂的习俗,《文献通考》卷330引宋范成大《桂海虞衡志》(今本无)记有当地风俗:“家人远而归者,止于三十里外。家遣巫提竹篮迓,脱归人贴身衣贮之篮,以前导还家。言为行人收魂归也。”(其实,这种迎接归人的习俗,在客观上具有减少返乡者把传染性疫病从外地传入的功能)。
此外,也有人认为《招魂》一文,是宋玉为招死去的楚顷襄王魂而作,或认为是宋玉为重病的楚顷襄王招魂。与此同时,在沅湘民间,至今仍然流传着,宋玉、景差在屈原死去一年之际,来到汨罗江,为屈原招魂的故事。
其实,宋玉、景差曾经为屈原招魂,宋玉或景差曾经为楚顷襄王招魂,屈原曾经为自己招魂,屈原曾经为楚怀王招魂,都可能发生过,而他们的这些作品可能都以《招魂》为名。但是,具体到流传至今的《楚辞·招魂》一文,则应当是屈原为楚怀王招魂时所作。
首先,司马迁在《史记》中明确指出屈原作品有《招魂》一篇。其次,招魂是一项严肃的活动,一般来说都是奉命而作,招魂的对象是死者或重病将死者。据此可知,《招魂》是屈原奉命为楚怀王招魂而创作,它是屈原任职三闾大夫期间所写的最后一篇职务作品。再者,《招魂》描述的主人公生活,不符合屈原的身份和实际情况,而是符合楚王的身份。
我们知道,公元前329年,楚威王死,在位11年,楚威王之子熊槐继位,是为怀王。公元前328年,为楚怀王元年。公元前299年,楚怀王入秦被扣留,在位30年;楚立太子横,是为顷襄王。公元前296年,楚怀王客死于秦。
需要说明的是,根据《逸周书·谥法解》,周公旦和太公望制定谥法,在君王、诸侯、大夫死后,子孙们要立庙举行隆重的祭祀活动,并根据死者生前的事迹和遭遇,对其评定一个称号,该称号叫做谥号。楚怀王即楚王熊槐死后得到的谥号,它是顷襄王与群臣根据熊槐在位事迹和遭遇而选定的,表示同情和怀念的意思。怀,本意是指胸前,引申为怀藏、想念、心意、归向、安抚、环绕、来到;对楚王熊槐谥号“怀王”,应当是寓意对熊槐客死秦国的悲惨遭遇的安抚。
这就充分表明,楚怀王客死秦国后,楚国曾为其举行过相应的正规的祭祀活动,《招魂》即官方祭祀活动的一部分。由于楚怀王被骗入秦,孤身滞留秦国三年之久,并最终客死秦国,他的遭遇曾令楚人举国哀之。因此,为楚怀王招魂的活动,可能进行过多次,而最隆重的招魂仪式应当是在楚怀王刚刚死去的时候,也就是说《招魂》应写于此时。
我国古代没有前身、后世的观念,也没有天堂、地狱的观念,只有灵魂不死和神鬼观念。中国古代所说的幽都与地狱的性质本不相同,幽都指地下空间的世界,而地狱则是灵魂接受审判、处罚并转世重新发配的地方。事实上,《招魂》描述天上有虎豹九关、地下有土伯九约,均没有天堂和地狱的概念。不过,在佛教传入中国后,幽都逐渐被赋予了地狱的功能,天上也有了玉皇大帝和天宫。
所谓灵魂不死,意思是灵魂可以脱离肉体而独立存在,凡是人睡眠时、重病昏迷时,以及死去时,都被解释为灵魂出窍,即灵魂脱离了肉体,要想让人活过来,就需要把灵魂重新招回到肉体之中。所谓神鬼观念,原本指人死去后的灵魂,好的灵魂就是神,坏的灵魂就是鬼(最初,鬼并无坏意,而是指祖先灵魂)。此外,除了人有灵魂外,其它自然物也有灵魂,例如山有山神、水有水神。大约到了春秋战国时期,从原始的鬼神观念,又演绎出神仙观念。
在我国云南纳西族的习俗里,每家都悬挂着一个存放家庭成员灵魂的竹篓,姑娘出嫁到婆家,要进行灵魂从娘家转接入婆家的巫术仪式,只有这样才表示新人真的到了婆家,在当地的观念里该仪式甚至比转户口还重要。当有人去世时,则要为其举行招魂仪式,这时招魂的目的不再是让灵魂返回肉体,而是指引灵魂返回祖先居住的地方,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叶落归根。为此,纳西族的东巴(巫师),专门绘有“神路图”,上面写着本族迁徙路上经过的地名,这些地名往往多达一二百个,招魂时东巴要面朝死者的灵柩,倒退着一边走一边按顺序依次高声念出。台湾学者李霖灿先生(原台湾故宫博物院副院长)曾考察过纳西族的神路图,发现地名都是真实的,而且晚近时期迁徙经过的地名仍然能辨认出来。
屈原所处时代的楚国招魂习俗,不一定与今日纳西族完全一样。但是,招魂的基本文化内涵应当是相同的,即引导死者的灵魂回归故里家乡。这在《招魂》中是非常明确的,例如“魂兮归来,入修门些。工祝招君,背行先些。秦篝齐缕,郑锦络些。招具该备,永啸呼些。魂兮归来,反故居些。”描述的正是巫师倒退着,拿着盛放灵魂的竹篓,引导灵魂返归家乡的场景。
值得注意的是,《招魂》最后一句话“魂兮归来,哀江南”。这是因为,楚国本来就地处江南,因此特别强调死者灵魂回归江南,也就意味着死者不是在楚国境内去世的。据此可知,《招魂》所招之魂,只能是客死秦国的楚怀王之魂。事实上,《招魂》全文长达282句,在屈原的作品中仅次于《离骚》和《天问》,显然这是在为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举行招魂时所作,而其人非楚怀王莫属。
《招魂》全文可分为三个段落,第一段是序篇,第二段是正文,第三段是尾声。
序篇首先描述死者灵魂的哭诉,其中“长离殃而愁苦”,或以为是指屈原遭到放逐,其实是指楚怀王客死秦国。接下来描述,上帝同情楚怀王的不幸遭遇,命令巫阳为其招魂。然后描述巫阳以自己的职责是占梦解梦为理由,而勉强接受上帝的命令。
这种开场白,不能不让人怀疑其中藏有某种玄机,或许这是屈原在用巫阳暗指自己。我们知道,古代巫术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知识体系,其内容包罗万象,因此巫师也要有所分工,以便各司其职,更好地完成本职工作。然而,由于屈原与楚怀王有着不寻常的君臣关系,因此屈原勉为其难,决定亲自为楚怀王招魂。为此,屈原借怀王托梦上帝,再由上帝命令巫阳的过程,实现由自己来为怀王招魂的目的。事实上,在《九歌》里,招魂、收魂的工作是由大司命承担的,这应当是楚国的传统习俗。但是,屈原曾长期担任三闾大夫之职,他同时又是一个具有创新精神的巫师、学者和政治家,因此他才有可能革新招魂仪式,改由“巫阳”实施招魂。
正文的内容可分为两个层次,其一描述东南西北、天上地下各有其害,呼吁灵魂不要到那些地方去,而是要返回故居。其二描述巫师引导灵魂返归故里的场景,特别渲染死者生前在故居生活的豪华舒适,诸如“九侯淑女”、“实满宫些”,显然是君王才会有的生活。
尾声描述主持招魂者,回忆当年春天自己曾与怀王到南方狩猎的欢快场景;紧接着对比今日,道路已被荒草遮掩,遥望千里之外的远方(应指怀王客死在秦国之地),伤春之心油然而生,并衷心发出“魂兮归来,哀江南”的呼唤。
有意思的是,我国长沙子弹库楚墓出土有男子(灵魂)驭龙升天图,长沙陈家大山楚墓出土有龙凤导人(灵魂)升天图。长沙马王堆西汉墓出土的帛画,绘有天上世界、人间世界、地下世界等丰富内容。凡此种种,均表明在春秋战国以及秦汉时期,楚国楚地特别注重人死后灵魂归宿的问题,这也是诸子百家唯有楚国的文人学者会撰写《九歌》、《招魂》、《大招》的原因所在。
长沙是楚国首封之地,这里也是楚国先王的祖庙所在地。因此,楚怀王死后的灵魂,应当被引导到祖庙里。也就是说,为怀王招魂的仪式是在长沙举行的,屈原所作《招魂》也是在长沙脱稿的,而尾声中的睹物思情亦在情理之中。与此同时,楚怀王的遭遇、楚国的衰弱,也促使屈原对天命、对历史、对巫术产生了强烈的怀疑,《天问》的腹稿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起草。
东门之枌(fén),宛丘之栩(xǔ)。子仲之子,婆(pó)娑(suō)其下。
枌:木名。白榆。栩:柞树。子仲:陈国的姓氏。婆娑:舞蹈。
穀(gǔ)旦于差(chāi),南方之原。不绩其麻,市也婆娑。
榖:良辰,好日子。差:选择。南方之原:到南边的原野去相会。绩:把麻搓成线。市:集市。
穀旦于逝,越以鬷(zōng)迈。视尔如荍(qiáo),贻我握椒。
逝:往,赶。越以:作语助。鬷:会聚,聚集。迈:走,行。荍:锦葵。草本植物,夏季开紫色或白色花。贻:赠送。握:一把。椒:花椒。
参考资料:
东门之枌(fén),宛丘之栩(xǔ)。子仲之子,婆(pó)娑(suō)其下。
东门外的白榆树绿荫蔽日,宛丘上的柞树林枝繁叶茂,子仲家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在绿树下跳起优美的舞蹈。
枌:木名。白榆。栩:柞树。子仲:陈国的姓氏。婆娑:舞蹈。
穀(gǔ)旦于差(chāi),南方之原。不绩其麻,市也婆娑。
选下个好日子好呀好风飘,城南门外的广场上真热闹。漂亮姑娘放下积麻的活计,在集市上跳起欢快的舞蹈。
榖:良辰,好日子。差:选择。南方之原:到南边的原野去相会。绩:把麻搓成线。市:集市。
穀旦于逝,越以鬷(zōng)迈。视尔如荍(qiáo),贻我握椒。
聚会相亲好日子就在今朝,少男越过人群挡住她的道。看你粉红笑脸好像锦葵花,她赠我一捧紫红的香花椒。
逝:往,赶。越以:作语助。鬷:会聚,聚集。迈:走,行。荍:锦葵。草本植物,夏季开紫色或白色花。贻:赠送。握:一把。椒:花椒。
参考资料:
此诗是以小伙子为第一人称口吻写的,姑娘是子仲家的女儿。开篇就交代了男女欢聚的场所:陈国的郊野有一大片高平的土地,那里种着密密的白榆、柞树。这既是地点实写,也是交代春天胜景。在这样一个美妙的时光,美好的地点,一群美丽的人儿,做着美妙的事情:子仲家的姣好少女,跳着飘逸优美的舞蹈。春天来了,少男少女的春天来了,他们以曼妙的舞姿吸引着对方多情的目光。
这里说的美妙的时光是一个很有意义的特别时间“榖旦”。对这一词汇的理解不仅可以帮助读者顺利解读此诗,而且还有助于读者了解久已隐去的古风及其原始含义,从而认识某些节庆的起源以及少数民族中至今尚存的某些特殊节日及其节日风俗。同样,诗的地点“南方之原”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场所。
“榖旦于差,南方之原。”“榖旦”,《毛传》云:“榖,善也。”郑笺云:“旦,明。于,日。差,择也。朝日善明,日相择矣。”王先谦《诗三家义集疏》云:“榖旦,犹言良辰也。”朱熹《诗集传》云:“差择善旦以会于南方之原。”“南方之原”,于省吾《泽螺居诗经新证》解曰:“谓南方高平之原。”
良辰吉日是祭祀狂欢日。上古的祭祀狂欢日有多种。比如农耕社会中作为时历标准并祈祷丰收的火把节、腊日节等远古年节;祭祀生殖神并乞求部族繁衍旺盛的上巳节等各种祭祀日。不同主题的祭祀狂欢日有不同的祭祀和狂欢内容,比如驱傩、寒食、男女短期的恢复自由性交等。据朱熹《诗集传》,陈国“好乐巫觋歌舞之事”,陈国的古风可以说是保存得比较好的。因此就有这样的“榖旦”。
前人曾经常指责所谓的“郑卫之风”,认为它们“淫”。其实所谓的“淫”无非是指这些“风”热情奔放,是男女欢歌狂舞的音乐。实际上,这又何止郑风、卫风。陈风从诗文内容上看就是非常“淫”的。《汉书·地理志》说:“太姬妇人尊贵,好祭祀用巫。故俗好巫鬼,击鼓于宛丘之上,婆娑于枌树之下。有太姬歌舞遗风。”就此诗而言,其内容是关于男女情爱的,可以推断,这一“榖旦”是用来祭祀生殖神以乞求繁衍旺盛的祭祀狂欢日。
诗人所写的“如荍”的女子就是第一章的“子仲之子”,也就是第二章“不绩其麻,市也婆娑”的人,这人就是诗中主人公爱慕的对象。
这首诗写得很美。在城东门外的白榆树下,在宛丘的柞树林边。在某一美妙的好时光,小伙姑娘便去那里幽会谈情,姑娘舞姿翩翩,小伙情歌宛转。幸福的爱情之花含苞而放。在小伙眼睛里,姑娘美如荆葵花;在姑娘心目中,小伙是她的希望和理想,要送他一束花椒以表白感情。